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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青海:丝绸之路上的牦牛盐帮(上)

来源: 青海日报    发布时间: 2019-05-17 09:30    编辑: 马秀         

  夕阳西沉,澜沧江源头的干流孜曲河岸的空地上搭起几座褐色的牛毛帐篷,离帐篷不远的地方燃起了一堆篝火,离篝火不远的一块巨石上,一堆暗燃的柏树枝叶间,升起一股蓝色的桑烟,空气中顿时弥漫着柏树特有的浓香。远山上的川西云杉原始森林柔和的线条在暮色中渐渐变得朦胧,在黑暗从大地升起之前,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安详。只有孜曲河在静静地、千古永恒地流淌着。偶尔有一对在草原上觅食的野山鸡扑闪着翅膀,不紧不慢地离开草原,飞向远方的森林,森林是它们温馨的家。一只香獐带着两只幼崽来到小溪边饮水,水中的小鱼把头伸出水面,亲切地望着天天按时来小河里饮水的香獐,香獐一边把嘴巴伸到水里饮水,一边也扑闪着眼睛,给小鱼一个亲切的回笑。几个身着藏服的汉子席地而坐,一个年龄稍大一点的汉子,娴熟地把一支燃烧着的烟头放在捏碎的牛粪末里,用羊皮风囊扑哧扑哧地把牛粪火慢慢吹大。一会儿工夫火苗就舔舐着熏黑的锅底。牛粪火发出呼呼的啸声,三块石头支起的茶锅里开始飘出奶茶的清香。在一片开着金黄色花的金露梅灌木林旁,堆放着数百个鼓甸甸的羊皮口袋和牛鞍子。不远处的林缘边的草地上,散落着啃草的百十头牦牛,牦牛每前移一步,系在脖子上的铜铃便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这一切,在最后的夕阳里组成一幅美丽的剪影。

  “盐帮”的驮队宿营了。

  纵横交错的草原和林中小道通向天边,离亲别友的孤独没有尽头,一群形容枯槁的汉子,一群负重前行的驮牛,一支古老而苍凉的民歌,构成了千百年来青南和藏北草原上一道道流动不息的独特风景。

  这是千百年来,一直穿行于澜沧江源头青南和藏北的“盐帮”。在这条漫漫数百里的“盐道”上,驮盐的驮队是一种希望、一种情结,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这支从西藏昌都或青海玉树州玉树县、囊谦县境内澜沧江源头的许多村寨出发的驮队,数日后到达囊谦县的白扎盐场和多伦多盐场。驮盐的道路是漫长的,盐场就是目的地。囊谦是一块美丽而富饶的地方,这里地处中国著名的“三江成矿带”,由于特殊的地质结构,卤水盐储量很丰富。从草原深处的雪山中流出的卤水泉在广袤的草原上形成星罗棋布的盐湖,一个个盐湖如同散落在草原上的绿松石,给人以婉约的诗意。盐湖里的盐洁白如雪。在囊谦草原,每一个湖泊的旁边,都有一座神奇的雪山,神山与圣湖双双成对,雪山上圣洁的雪水养育着盐湖,使盐湖的水生生不息,湖中的盐常采不竭。

  千百年来,生活在青海高原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习惯,每日要喝搁盐的茯茶。吃过手抓羊肉或牛肉,再喝一杯加盐的酽酽的茯茶,觉得特别舒心,特别精神。人们品味着来自远方的茯茶,仿佛在领略异域的风情,倾听远古的声音。茯茶早就成为藏区牧民“一日不可或缺”的日常生活品。而盐在茯茶中起着重要的辅佐作用。青海民间有一句谚语:“人没钱,鬼一般;茶没盐,水一般”,在青海人中,尤其是嗜茶喜盐的藏族牧民,是一天也少不得盐巴的,熬奶茶、茯茶都要加入盐。高原人对盐的特殊需求,使青南草原上诞生了许多支“盐帮”。他们将囊谦境内的盐,通过牦牛运向玉树、西藏昌都和四川甘孜等地,在清朝时曾远销印度、尼泊尔等地。每支“盐帮”有数百头牦牛,数十个驮手,加上护驮的卫队,负责做饭烧茶的伙夫,念经煨桑诵平安的煨桑师和执法官,形成一个浩大的流动部落。每一支驮盐的队伍都有他们特别的地方。一支驮队就是一个临时的小家庭。驮队的首领叫会首,会首就是家庭的家长。

  在过去“盐帮”有一种“行会”性质,相当于股份制。驮的货物东去的除盐外,还有中草药、动物皮张、藏红花和冬虫夏草等贵重物品。西来的有茶叶、丝绸和瓷器等,从囊谦到西藏、四川、印度和尼泊尔,辗转数千里,历时近半年时间,路上风餐露宿,有时还会遇上强盗抢劫、陷入沼泽、掉下悬崖的危险,风险很大。于是就有了“行会”,大家出资办“盐帮”,按股分红,风险共担。

  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青南盐帮成为丝绸之路南路茶马古道上一支特殊的驮队。茶马古道,并非是唯一的那一条大道,它是指以藏滇川交界处的“三角地带”为中心,跨越横断山脉和喜马拉雅山的诸多道路。茶马古道的主要线路有两条:一条从四川雅安出发,经泸定、康定、巴塘、昌都到西藏拉萨,再到尼泊尔、印度,国内路线全长3100多公里;另一条路线从云南普洱茶原产地普洱出发,经大理、丽江、中甸、德钦,到西藏邦达、察隅或昌都、洛隆、工布江达、拉萨,然后再经江孜、亚东,分别到缅甸、尼泊尔、印度,国内路线全长3800多公里。在两条主线的沿途,密布着无数大大小小的支线,将滇、藏、川“大三角”地区紧密联结在一起,形成了世界上地势最高、山路最险、距离最遥远的茶马文明古道。在古道上是成千上万辛勤的马帮、驴帮和牛帮,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风餐露宿的艰难行程中,用清悠的铃声和奔波的马蹄声打破了千百年草原和山林深谷的宁静,开辟了一条通往域外的经贸之路。在雪域高原奔波谋生的特殊经历,造就了他们讲信用、重义气的性格;锻炼了他们明辨是非的勇气和能力。他们既是贸易经商的生意人,也是开辟茶马古道的探险家。他们凭借自己的刚毅、勇敢和智慧,用心血和汗水浇灌了一条通往茶马古道的生存之路、探险之路和人生之路。在茶马古道上,青南的“盐帮”是一支充满极其悲壮色彩的驮队,他们所经历的路线是位于“世界屋脊”上的喜马拉雅山。喜马拉雅造山运动中,那些剧烈隆起的绵亘于新高原之上的山脉,形成地球上海拔最高的高山草原和原始森林。驮队走过的路上高山深谷,河流湍急,沼泽密布,人烟稀少。道路大部是沿着江河的走向前行的,在漫长而艰辛的盐道上,最危险的是遇到沼泽和暴雨洪水或暴雪。驮盐的道路异常艰辛,一旦误入泥沼,就一个拉一个,甚至全驮队的人全拉在一起,倘若拉出来了,那是有惊无险;倘若拉不出来,就可能全队覆没。遇上暴雨洪水或泥石流,若避让不及,整个驮队会被洪流卷走。遇到暴风雪封山,驮队就只能原地待命,等到雪化路开。

  “盐”作为地壳中一种矿物质元素“钠”,存在于岩石和土壤中。盐是人体肌肉和神经组织中的主要成分之一,因此,人必须每天通过食物和饮料来摄入一定量的盐,才能维持健康和生命。最早,人类与其他动物一样,都是被动地从日常食物中,摄取少量的盐分,维持人体所需。但是后来,聪明的人类,发现了食盐储量丰富的地点,发明了提炼食盐的方法,他们发现,单独将盐放入食物或饮料,不但会改善食物、饮料的味道,还会有利于健康。

  与水和食物不同,盐并非地球上所有的土壤和岩石中都存在。许多地方的人们,只能到很远的地方,才能获取足够的食盐。更有一些聪明的人,发现了用手中的盐可以换来食物以及各种自己必需的或别人喜欢的好东西,可以给自己带来赢利!于是,人们的生活中逐渐出现了“盐帮古道”。尤其是人类进入驯养家畜时代以后,用牧畜驮盐,成为省事省力、又能远程运输的好办法。由此,古道开始出现“马帮”、“驴帮”、“牛帮”,也就有了“马帮古道”、“驴帮古道”、“牛帮古道”。远程交易,使茶叶开始走进藏地,出现了全民饮茶的习俗,“茶马古道”横空出世。“盐帮古道”的历史比“茶马古道”要悠久得多。

  盐帮的产生,有其特殊的历史背景和意义。中国古代的盐,从开采到贩卖是由官府控制,因盐成为人们生活的必需品,缺盐难以生存,控制盐的供应等同于控制百姓,所以中国古代的盐一直由官府垄断,官府制定了明确的刑律规定,私人是不准采集和贩运盐的。由于封建社会的特殊环境,国家连年征战,兴修水利,建立边防,而这些需要大量的资金和人力,这个时候如果有商贾之流主动捐款,甚至主动承包完成工程,一些君主就颁发其一个贩盐许可证,准许其贩卖运输官盐,甚至还可以得到徭役减免等豁免。最初的盐帮是正式得到官府认可的贩盐帮派。由于封建社会的法制不完善,官员间的相互勾结,官盐管理部门和盐帮之间产生了千丝万缕的关系,于是就有了所谓的“私盐”。所以盐帮的产生有一定的历史背景和历史地位。

  盐帮之兴,自汉朝起于江淮流域,贩运活动路线分南北和东西两线,南北线路一般沿运河北上至漠北;东西线路一般沿长江直到西北青藏地区。自古以来,盐铁官营,而且在封建社会,官僚体系腐化堕落,他们往往利用垄断盐业贸易的特权牟取私利,盐价极高,利润十分丰厚。

  “盐帮”的驮队出发是一件很神圣庄严的事。驮队出发的前三天,所有的“驮手”、护卫的“枪手”,都要尽情地狂欢,三天中“行会”尽量满足他们的一切要求,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但有一条规矩是决不允许破,那就是绝对不能沾女人,怕秽气给驮队带来厄运。出发前一天的下午,驮队的全体人员要到指定的温泉沐浴净身,晚上到寺院请喇嘛念平安经。第二天一大早,“行会”所有的头面人物都要带着哈达、青稞酒等候在路口,全村寨的男女老少列队欢送“盐帮”。驮队出发时,“行会”掌门人亲手将一条象征吉祥的哈达挂在会首脖子上,说上一些吉祥如意的祝福话语,并给驮队的每一位成员敬一碗酒,说一些祝福的话后驮队开始出发,踏上漫漫征程。

  数百头牦牛在弯弯曲曲的山道上一字排开,浩浩荡荡,前不见首后不见尾,打头的驮牛都是年轻健壮的公牦牛,额心挂一面小圆镜用来照妖辟邪,笼头上缀满银饰,背上插一杆三角形的印满风马经文的幡旗,一般一个盐人要管25至30头驮牛,其间有一位骑马挎枪的护手,负责驮队的安全。每个牦牛的鞍子上搭着两个羊皮盐包,每头牦牛驮的盐重量在80斤左右。为让驮牛歇息恢复体力,从盐湖采盐开始,每到一处宿营地,驮手们都要装卸盐包,这是劳动强度很大的体力活,每天宿营和启程,每个驮手都要缷和搭60个盐包,累得腰酸背痛、头晕目眩。每个牦牛的脖子上都系着一个铜铃,是防止牦牛走失后好顺着声音去寻找,同时铃声也有辟邪和震惊其他野生动物,给前后的驮伴壮胆的作用。铃声叮当,驮手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浩浩荡荡。会首也常常在行进的驮队中,会首一般都夹在驮队中间,由两个护手在伺候着。会首的指示就通过这两个护手往前后传达,在什么地方立锅做饭,在何处安营扎寨等。会首一般都是“行会”里年龄较长,经验丰富,德高望重的人,而且都有些神秘莫测,会观天象,会占卜吉凶且有谋略。一个有威望的会首知道如何避开雨雪灾害和抢匪,知道如何与沿途的地方官吏交涉,还要懂得一点医术和识得沿途常见的中草药。沿途人烟稀少,驮手们有个头疼脑热的会首就可诊治。“盐帮”的安危系于会首一身,因此,会首的威望很高,在驮队里俨然一位国王,晚上宿营时,会首住在专门的帐篷里,外面用羊皮口袋围起来,门口有两个护手看守,不许女人、乞丐和狗从门前通过。(董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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